美食誤人啊
關燈
小
中
大
第一國立大學的後門是一條小吃街,每到晚上人聲鼎沸,何其清回宿舍放了包才趕過來,到的時候齊齊的手邊已經壘起了一堆小龍蝦殼。
“姐妹你再來晚一點我都吃完了。”齊齊腳尖一勾遞過去塑料凳,手裏忙不停,“你上哪兒去了,約會啊?”
“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。”何其清雙手合十低頭,随即戴上手套,“我寫論文寫得快吐了。”
“今天課上說論文字數改到八千字。”
“我不是還沒死嗎,怎麽看見地獄了。”
齊齊:“有空看看學院群吧,那比地獄還可怕。”
何其清拆開小龍蝦的頭:“好想變成一只章魚,可以一手抓見習一手抓畢業一手抓論文一手抓活動學分。”
“別說這些引人食欲的話,老板再來兩串烤鱿魚。”齊齊轉頭,“你那見習怎麽樣啊,怎麽跑到監察院去了,和咱們專業也不對口啊。”
“不知道,可能被別人撈走了。”何其清含混揭過,“反正能給學院交差就行。”
燒烤店的牆上挂着電視機,輪播一些沒人看的頻道。
何其清低頭拆蝦肉,忽然聽見齊齊一聲卧槽。她激動地伸手來推她,碰灑了剛剝好的一串蝦肉。
“姐妹你快回頭,發言的這人好好看。”
何其清盯着掉在地上的蝦肉,一字一頓:“把你剝好的蝦肉賠給我,不然我也要你好看。”
“媽耶不好意思。給給給,快回頭看,不然你肯定後悔。”
何其清嚼着蝦肉回頭,頻道卻換臺了,主持人有氣無力地介紹着商品,她疑惑道:“什麽好看?”
“你太沒眼福了,剛錯過了。”
“我有口福就夠了。”
一周後,第六區城郊巷子口。
“我錯了,我不該貪這一口吃的。”何其清誠懇地自我檢讨。
她深知自己優點很多缺點不少,最明顯的當屬貪嘴和好色。她自認這兩個缺點屬于人之常情,無需改善,勤加管控即可。
直到她買完烤串鐵板燒,聞見巷子深處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小貓哀哀的叫聲傳來,頗為揪心。
貪嘴是造成目前情況的原因之一,如果不饞她就不會大半夜跑出來,開車從第三區到第六區就為了吃口夜宵。
好色是原因之二,如果不好色,她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就該掉頭離開。
男人指尖還在滴血,野貓舔了舔那寸皮膚,被她的靠近驚走。
她的腳黏在原地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看着那張熟悉的臉,百感交集五味雜陳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大佬的事小角色參與進去沒什麽好果子吃,路見不平的善良是非常昂貴的東西。
但是,但是——
烏鴉停在路燈上撲棱着翅膀又很快飛走,一小灘月光從她的鞋尖流向對方。
回暖的春風蜿蜒着穿過巷子,飄向更遠的地方。
春夜太美好了,草長莺飛萬物複蘇,不該有人死在逐漸溫暖的夜裏,更何況是美人。
她蹲身平視,嘆了口氣:“監察長,您還能聽見我說話嗎?”
秦頌栾背靠着冰冷的磚牆,制服外套敞着,露出裏面被冷汗浸透的襯衫。
他領口松開兩顆扣子,鎖骨上方有一道細長的血痕,血珠正沿着皮膚沒入衣領深處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,照出那張過分蒼白的臉——
眉骨高挺,眼底黛青,睫毛投下細密的陰影。臉頰有血跡,嘴唇沒了血色。
何其清的視線順着他的臉一路下滑,看見他手指搭在膝頭,骨節分明,指尖微微蜷縮。
血從袖口裏滲出來,沿着指縫緩慢地流,在指甲蓋凝成暗紅色的沉澱。
何其清又近了一步:“我現在叫救護車過來?”
秦頌栾費力地掀起眼簾,瞳仁黑得發沉,倒映着來人模糊的輪廓。
他想說點什麽,喉嚨裏逸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那張臉在混亂的視野裏漸漸清晰,秦頌栾眨了眨眼,想起她是那個借火的見習調查員。
怎麽是她?她怎麽會出現在第六區,手裏還提着一袋……鐵板燒?
他每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火焰,一張口就劇烈咳嗽起來,應該是傷到肺部了:“你先走。”
何其清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境地——要論事不關己,她就該在聞到血腥味的第一時間跑路。
要論幫人幫到底,她還真不确定會不會惹上麻煩。
正糾結着,她驟然聞到一股很淡的梅花香氣。
哪裏來的花香……她思索着一低頭,看見秦頌栾濃密眼睫沁出很淡的水光,恍然意識到梅花香是怎麽回事。
她抱着拿錢乾活的心态、并不在意上司是誰,但把一個受傷且疑似發情期的Omega扔在巷子裏,還是太不人道主義了。
要是一走了之出了什麽事,屬于半夜都要坐起來扇自己兩巴掌的程度。
“我的車在前面,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吧?”
秦頌栾對上她的視線,她眼神平靜且溫和,沒有半點異樣。
他深知身體狀況不容他繼續滞留,點點頭:“麻煩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何其清架住他胳膊攙扶起來,秦頌栾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才勉強站穩,被她帶着往巷子口走。
離開陰暗的巷子,外面稍亮一些的路燈讓他不适地閉了閉眼睛。
她把他扶上車,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。
秦頌栾記得最近的醫院距離十公裏,如果沒有意外,十五分鐘內他就會——
“那輛車是在跟着我們嗎?”
他聞言睜開眼,從側後方後視鏡瞥了一眼,那輛車隔着兩個身位,看不清車內的人。
他嘆了口氣,聲線因為發熱顯得沙啞,語調很平:“前面路口靠邊,我下車。”
何其清空咽一下,良心發作一瞬間:“這不好吧,監察長你要不聯系一下——”
秦頌栾擡手把手機亮給她看,屏幕從中間裂開,漆黑一片。
“摔壞了。”他重複,“前面路口停車,你繞大路回學校,下次別這麽晚出來了。”
何其清張了張嘴,秦頌栾知道她要說什麽:“現在聯系其他人來不及。”
人都有自保意識,何其清也不例外。
她的車是最普通的越野車,還是母親去世前買的,沒經過各種武裝改造,沒資本和後面的車玩巷道追逐戰。
秦頌栾等她停車,拉開車門又回頭看她:“你的車最近別動,可以請假幾天,別擔心不會有事。”
月光從車頂滑落,正好切過他的眉骨。汗水順着他的鬓角滑落,在頰邊留下一道淺淺的濕痕。
他站在車門和燈光的交界處,半邊臉亮着,半邊臉隐在暗裏,輪廓被光影照得分明。
何其清眼看他要下車,心裏那口氣七上八下。
我犯不着去救他,我就拿點工資混日子而已……
我都不認識他,他只是給我借了個火,沒有什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必要……
沒人知道我今天見過他,他出事了也沒人能譴責我……
秦頌栾正要關車門,忽然被滾燙的手握住手腕,一把将他拉回車裏。
“你!——”他眼前花了一瞬間,何其清已經把油門踩到底。
發動機轟鳴着,車身猛地向前一竄,推背感将兩人牢牢壓在座椅上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後面那輛車也立刻加速,緊緊咬了上來。
“坐穩了。”她飛快轉動方向盤,車子在一個本該直行的路口猛地向右甩去,輪胎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車身劇烈傾斜,擦着路緣轉入了一條更為狹窄的支路。
秦頌栾身體被慣性狠狠甩向車門,他用手撐住前方面板,穩住身形。
何其清嘴唇緊抿,眼神專注地盯着前方,像是被好手教導過飙車。
他有點不明白:“你沒必要這樣,很危險。”
何其清沒搭話,他又看了眼後視鏡。
燥熱不斷上湧,他需要極力克制才能保持思維清晰:“這樣甩不掉他們,前面是居民區,岔路很多,你能開嗎?”
“當然。”何其清再次猛打方向,車子沖進了岔路龐雜的居民區。
有幾次車身的側面幾乎要擦到旁邊停着的車輛,被她險險避開。
車輛的追逐聲在安靜的居民區裏顯得突兀,偶爾引來幾聲犬吠。
秦頌栾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後方,那輛黑車像跗骨之蛆,雖然幾次被拉開距離,但總能憑借着更快的直線加速能力再次追上來。
在一次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掉頭後,黑車暫時消失在了視野裏。
何其清沒有松懈,油門依舊深踩,車子沖出了居民區另一個出口,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道路上。
她快速看了一眼後視鏡,暫時沒有看到黑車。
“好像甩掉了?”她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秦頌栾仔細看着後方,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:“應該是的。”
好消息是車甩掉了,壞消息現在離醫院八丈遠,何其清縮放導航地圖:“過去要一個小時,你撐得住嗎。”
秦頌栾注意到她發白的指節:“還好,我來開車。”
“監察長你先休息吧。”何其清婉言謝絕。雖然她現在心跳很快不适合繼續開車,但怕他開着開着暈過去了。
車輛在空曠道路上飛馳,何其清第一次離發情期的Omega這麽近,直觀感受到該死的本能吸引。
她內心痛斥人類進化這麽久怎麽沒把劣根性進化掉。
梅花香當然好聞,但花香太濃就會變成令人暈眩的味道。
何其清忍了又忍,終于在一個紅燈前猛踩剎車,探出窗外大口呼吸新鮮空氣,直到紅燈跳秒才坐回來:“還有四十分鐘到。”
沒有聽到回應,她疑惑轉頭,只消一眼就定住了目光:“監察長,監察長,秦頌栾?你醒醒,你還能聽見嗎?”
秦頌栾靠在椅背上,頭微微偏向一側,頸線拉得很長,呼吸輕而急促。
他原本雪白的脖頸皮膚浸透了薄紅,額發被汗濡濕了,幾縷貼在太陽xue上。
何其清想看不敢看、想碰不敢碰,伸手探他鼻息,被燙得心慌意亂。
她着急忙慌找出手機撥給了醫學院的朋友,她忙着備考肯定還沒睡。
“喂我有急事找你,是這樣,我身邊有個Omega陷入發情期而且受傷了,現在高燒昏迷。我離醫院還有半小時車程,有什麽應急措施嗎?”
“……啊?”對面瞬間從半死不活到精神振奮,“你說呢?姐妹你是智商下線了還是身體有問題?”
何其清氣得沒辦法:“我不能臨時标記他。”
“啊?看不出來啊你玩這麽花的?”
“……”何其清生無可戀,“你想多了,他是我、呃……我同事。”
“那他的Alpha呢。”
何其清想起一些風言風語八卦:“他應該沒有Alpha。”
周曼曉正經起來:“高燒會大量消耗體力,信息素系統紊亂,腺體功能可能下降,不及時抑制會出事。”
她又問:“他之前用過抑制劑嗎?用了多少?體質怎麽樣?”
何其清沉默片刻:“我不知道啊,說了只是同事。”
“說真的你趕緊辭職吧,見習還遇上這種事了,你們那兒工作太危險。你找找他身上有沒有抑制劑,實在不行你咬他一口。”
誰咬他,我嗎?
何其清兩眼一閉:“如果沒抑制劑,臨時标記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?比如強行産生聯結之類的?”
“只要你倆都是正常人就不會。”
“……我還是先找找抑制劑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